《踏秋赴山野:层林尽染与落日清欢的哲思》
一、引:秋的邀约
当第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坠落窗台时,山野的请柬便送到了城市案头。秋阳用金箔般的笔触在云纹信笺上写道:"可愿暂搁案牍,赴一场色彩的盛宴?"于是收拾行囊,循着陶渊明"久在樊笼里,复得返自然"的旧训,向秋山深处走去。城市的直线与棱角渐次模糊,取而代之的是山峦起伏的曲线美学,这是季节更迭馈赠给庸常生活的变奏曲。
二、山道:色彩的赋格
初入山径便跌进颜色的漩涡。槭树高举绛红旌旗,银杏列队挥洒金箔,青松在转角处突然抖开墨绿大氅。苏轼所谓"一年好景君须记",此刻方知秋色才是时间最慷慨的泼墨。晨露未晞时,枫叶边缘凝结着水晶珠链,阳光穿刺林隙的瞬间,整座山峦突然变成缀满宝石的波斯地毯。
落叶在脚下铺就松软诗行,每步都踏响季节的平仄。某处断崖突现三棵五角枫,红得如同唐代宫廷遗落的珊瑚簪,让人疑为杜牧"停车坐爱枫林晚"的现场注解。色彩在此刻超越视觉,成为可触摸的实体——当指尖抚过柿子树裂纹斑驳的树干,粗糙的触感里竟渗出蜜糖般的暖意。
三、光影:时间的修辞学
展开剩余68%午后阳光变得醇厚,将山色酿成半透明的果酒。光与影在林间演绎太极推手:云影掠过山脊时,整片橙红突然转为赭石;风过处,银杏叶集体翻飞,像无数金箔突然被无形的手同时扬起。坐在倒木上小憩,发现树桩断面镌刻着二十余圈年轮,每道波纹都记载着某年盛夏的暴雨或严冬的雪灾。
光的魔术在傍晚达到极致。西斜的太阳突然将整片白桦林变成竖琴,每根树干都绷直了银弦。此刻方才懂得王维为何说"空山不见人,但闻人语响",当自然的光影剧场开演时,人类语言确实该保持静默。
四、峰顶:落日的玄思
赶在日暮前登顶。远山如黛,层叠的轮廓让人想起米友仁的《潇湘奇观图》。落日像一枚渐渐融化的赤金丹丸,云霞是其炼丹炉里腾起的紫烟。天地交接处泛起虹彩,如同宋代汝窑瓷釉的"雨过天青"色。此刻山风骤起,松涛声里忽然混入悠远钟鸣——原是三里外古寺的晚课开始了。
坐在观景石上,看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长成十丈余的墨痕,投向山谷。突然了悟山水画中那些比例失调的人物并非技艺缺陷:在造化面前,人类本就如芥子微尘。晚霞渐次熄灭的过程,恰似敦煌壁画剥落的金粉,每一秒的黯淡都充满仪式感。
五、归途:星火与永恒
踏月下山时,草间惊起的萤火虫像银河坠落的星子。农家灯火次第亮起,与天际初现的星辰遥相呼应。路过溪畔,水中倒映的枫影被水流揉碎成印象派笔触,恍惚听见张若虚在吟诵"江畔何人初见月,江月何年初照人"。
归程车载满山色,后视镜里最后的山峰轮廓,恰如黄公望卷轴的收笔处。手机相册里的照片终究不及目遇之妙,才知范宽《溪山行旅图》中那个仰观飞瀑的旅人,或许正是千年后的自己。这场秋日山行,终成灵魂的濯缨之水。
结语:山野的启示
现代性的钟表时间在山中失效。当目睹三片枫叶以不同轨迹飘落——一片旋舞如芭蕾,一片滑翔似纸鸢,一片急坠若流星——便懂得万物各有其时序。城市里被切割成二维码的生活,在此还原成恽寿平的没骨花卉,所有色彩都自由晕染。
归城后案头梧桐叶已风干成书签,脉络里仍凝固着山岚。每当地铁人潮涌来,便闭目回想那日峰顶:落日不是坠落,而是在群山襁褓中安眠;层林尽染非为炫美,只是生命在谢幕前最庄严的鞠躬。正如石涛所言"搜尽奇峰打草稿",这次山行采回的秋光,足够照亮整个冬季的幽暗。
发布于:福建省